《我助秦王扫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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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朕’这个字并没有后世那般尊崇的含义,不过是个寻常的自称而已,最多因为过于书面,所以少有人在日常中使用,可这样的字眼从嬴政的口中说出,在谢晏耳中就有些特殊的意味了。
始皇帝亲自将这一自称与皇权永远连接在了一起,而此时,名为嬴政的少年亲口将这个字眼说出。
若不是穿越,恐怕他一生都不会有这样新奇的体验。谢晏不动声色的将嬴政说得那张地图抽过来,放在身前,心里感慨万千,脸上倒是没有过多的讶异。为了不让自己过于敏感的学生察觉到什么,他随口顺着嬴政的话题应付着。
被日后西晋地图学家裴秀称之为‘制图六体’的地图绘制准则,在此时已有雏形,而谢晏所用的则是依照现代地图三要素,即方向、比例尺和图例,这样的地图甚至比此时人绘制的各式地图信息更少,只是他在绘图时用了后世常用的几何大地测量法,所以这张并不大的地图比寻常的要精确不少。
而这种方法的基础则是地球的周长。
好在早在百年前,就有法家的创始人之一的慎子曾提出‘天体如弹丸,其势斜倚’,这让谢晏解释地圆说并不困难,他从一旁寻来一个球形的香囊,又找来一盏灯示意嬴政点上,然后问道,“阿政曾于赵国,可知正午十分,赵之树有影乎?”
“若直立于地面者,正午无影。”
“那同一时,咸阳之树可有影?”谢晏继续问道。
“同时自然也无......”嬴政皱着眉头思索了不假思索的回答,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改口道,“如果同是午时,那么咸阳有影而邯郸无影。”他在两地都居住过,只要仔细回忆就会察觉两者的不同。
谢晏将点燃的灯靠近球形香囊,黄铜香囊向光的一面被照的发亮,而背光的一面则暗淡无光,他将香囊围着灯旋转,示意嬴政观察香囊上不同位置镂空雕花的阴影的变化情况。嬴政看着同样正对着灯的镂空,最靠近灯的雕花并无阴影,而稍有弧度的地方所雕的花纹缺有不同大小的阴影。
随着香囊位置的变化,阴影的方向大小也随之变化——就像日晷。
“你我所在大地譬如此囊,而太阳则如此灯。故而同为午时,咸阳树有影而邯郸无影。”谢晏高深莫测的将那个小香囊递给嬴政,让他体会一下自己的比喻,然后又解释道,“既然大地乃弧形,所以若测量两地距离,所测长度必然比直线长,但地图乃画在平面上,所以偶有误差也属正常。”
嬴政眯着眼睛,反问着,“可吾并未觉察地有弧度。”
“蜉蝣之于池塘也未觉其小,蝼蚁行于球上也为觉其曲,于大地而言人不过沧海一粟,只是日常行走当然无法察觉。但阿政若远行,应该能知若远处有三马并驾,总是先看到左右两马,而中间马稍晚才会露头。”对于大地有弧度的观测,是需要放大观察的视野的,谢晏举例实际上并不准确,但却足以说服对大地测量学一无所知的嬴政了。
嬴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忽然说,“所以,因日大而远,地大而近,所以光乃同时照在地上,可两地之树影长不同,乃因地有弧度。如此所说,先生是以影之长短,算出地之所长,故而以此为准绳算出图上长短。”
无需谢晏再讲下去,他就自行理解了谢晏所用的方法。
其实因为谢县并不在赤道或回归线上,所以谢晏也不能夸口说自己在这里测量的角度就能精准的算出地球的周长——实际上,在他教会张苍如何测量后,那孩子得出的答案和他记忆中地球经纬线真实的周长略有察觉,只不过这种差距放在实际运用上,是可以忽视的。
“我曾与阿苍一起以此法测大地之长,而其得数再除千万。”他说着,从腰间抽出笔刀信手在嬴政与自己中间的案几上,刻了一道不长不短的线,当笔刀稳稳地落在他想要的位置上后,谢晏才轻声说道,“至此,乃是一米。”
人类的一米,是大地本初子午线自赤道至北极点的千万分之一,它顺着阳光的弧度,在古希腊的埃拉托色尼手中化作最初的7.2度(1),又在亚历山大·洪堡的手中变成一个永恒不变的铱铂合金,最终跨过时间和空间变成谢晏手下浅浅的痕迹。
原来,自己与曾经的一切已经隔得这样远。
谢晏略带伤感的摸着自己刻下的浅浅痕迹,轻声说道,“是故,均分天下,乃得一准绳。”
“均分天下——”
嬴政神情专注的看着谢晏手下笔直的刻痕,他的目光顺着笔直的线条向漆案边缘延申,越过卷卷典籍,跨过低矮院墙,直到大秦山河之外,广袤的草原似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不,是世界已然展开。
嬴政猛得直起身子,一把握住谢晏的手腕急切道,“先生既知天地,还请为朕解惑!”
“?”
被他从难得的怀念情绪中拉出来的谢晏愣了一下,侧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日月轮转自有规律,可又何为永恒?”嬴政微微攥紧了谢晏纤细的手腕,他尚且稚嫩的指尖,因用力而露出健康的粉红色,但手指的主人却已经在追问那个让他思索良久的问题。
长生不老,究竟是什么?
嬴政原以为自己的重生就是上天给予他的答案,可永生就是不断的在已有的人生中循环,那岂非是比死亡还要可悲?重生显然只是一个机会,嬴政当然会利用这个机会来挽救自己二世而亡的帝国,但他也没有彻底放弃追求永生。
难道这就是注定会从始皇帝口中听到的问题吗?谢晏在心里狡黠的调侃着,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年幼就开始关系长生了,不过要是能纠正他在这方面的偏执,说不定能为百姓们争取百年,甚至数百年的安定生活。
谢晏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手腕从嬴政的手里抽出来,学着巫觋们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昔有恒我窃毋死之药于西王母,服之以奔月。”谢晏并不打算和嬴政争辩万物始终,反而从此时流行的传说讲起,恒我食西王母长生药,抛下一切去追寻的,并不是‘不死’,而需要通过长久的生命去寻找的——找寻一个永恒的自己。
所以,长生永远不是目的,它只是追求自我的一个过程罢了。
嬴政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对神话人物的解读所淹没,明明是早已熟悉的传说,可当那些古时人物被谢晏从另一个角度讲解时,他又恍惚觉得分外陌生。□□的长生在此时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好像精神的不朽才是他应追求的。
“是故,世俗以形骸久存为长生,此非真知也。长生之实,在功业流布,历千载而不泯。欲令其道不朽,必以民为本,济众安民方得与天地并久。”谢晏一脸笃定地将案上的磨盘的设计图推给嬴政,“公孙若明其理,不如从此事做起。”他换了个更正式的称呼。
谢晏并没有忘记自己原本的计划。
“先生觉得,绘山川之图可功盖千秋吗?”嬴政并没有接谢晏的话茬,反而接着刚刚丈量天地的话题继续问道。早已立过不世之功的皇帝,即使还沉浸在谢晏编织的精神不朽的世界中,思绪就已经在筹划如何去做了。
曾经他也在统一六国后,强行推行统一的度量衡,但以秦地为准的度量衡显然让各地都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不适中。嬴政知道,统一的升斗度量便利了官吏征税,可同样也触动了各地贵族的利益。
心思深沉的君主从不认为,大秦的覆灭仅仅是因为继任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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